朱小地 | 又见敦煌剧场

icon 2018-11-16 1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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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一方面国家不得不根植在自身过往的土壤之中,以此锻造国家精神,并在殖民者的性格之前铺开追复精神及文化失域的卷轴。

——编者序——

      “一方面国家不得不根植在自身过往的土壤之中,以此锻造国家精神,并在殖民者的性格之前铺开追复精神及文化失域的卷轴。可是,为了参与到现代文明的进程之中,他又必须参与科学的、技术的、政治的理性,这无可避免地要求他干脆利落地摒弃整个文化过往。在现代文明进程的震颤之下没有文化可以独善其身,已没有文化可以整个消化,事实如此。在两个选择之间,伫立着永恒的悖论:如何生而为现代而又回到本源,如何接受古老已休止的文明而又参与全球化的文明?”

   —保罗·利科《历史与真理》

       沙漠并不意味着荒芜。物质层面的枯竭并不意味着文化层面的贫瘠和孤独。任何建筑从构思到诞生直至消亡都不是一件独立的物事。它们从现实中,从文化中,从历史中,从观念中,从使用者的记忆中生长出现,扮演着个性鲜明的角色。而这种个性来源于设计者的认识,态度,以及设计者基于文脉所赋予建筑的一种意识。沙漠本身并不能阻止意识的觉醒,因为建筑总是从地理,历史,人文传统和现状这样的抽象环境中汲取营养。

——又见敦煌剧场——

       敦煌传统的汪洋被掩盖在了现代的荒漠之下。它们在这片土地上交汇,无数次的此消彼长必然迎来激烈的碰撞。作为碰撞的结果之一,又见敦煌剧场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块结晶。通过这块结晶,我们能看到一个隐藏在大幕之下更加色彩斑斓的世界。

——策略与手段——

     “屋顶是建筑的第五立面。” 不知何时开始,建筑的体量越来越大,立面的数量越来越多,存在感也越来越强.尽管这可能是部分人标榜野心,彰显纪念性以及寻求安全感的方式.但是这样的语义不断地被复制并附加以很多雍容华贵的形容词之后不断地重复,无数具不同的躯壳,却掩盖不了贫瘠的灵魂。

       对于真正“饱满”的建筑而言,体量尺度形象存在感都不是目的,它们只是手段。“饱满”的建筑或许会类似于一本书,它们本身会自带某种观点或态度,让我们感知到一些不曾感知到的现实;它们并不完全带给我们新的知识,但有时会展现出我们已知但并不理解的某些碎片。将建筑与书籍切换,套用普鲁斯特所言恰似如此:“事实上,每位看建筑体验建筑者只能看到已然存在于他内心的东西。建筑只不过是一种光学仪器,建筑师将其提供给观看者及体验者,以便于他们发现如果没有这建筑的帮助它们就发现不了的东西。”

”还有歌声自空的水池,干的井里传出。“—T.S. Eliot,  <荒原>“And voices singing out of empty cisterns and exhausted wells.”—The Wasteland by T. S. Eliot”还有歌声自空的水池,干的井里传出。“—T.S. Eliot,  <荒原>  “And voices singing out of empty cisterns and exhausted wells.”—The Wasteland by T. S. Eliot

     当建筑本身作为一种话语,那么传统建筑的立面概念将会被解构重组。在适当而恰到好处的建筑语汇及手法处理之后,又见敦煌剧场的其他立面隐藏在了敦煌的沙丘之中,仅仅只剩下一个立面向建筑的体验者们诉说着建筑师的意图。又见敦煌剧场并不只有一个立面,但我们只需要阅读这一个。

       敦煌文化并不如同现实中的沙漠一般贫瘠。正因如此,建筑师将建筑消解在了天与地交接的位置,让位于自然,一个充满历史人文背景的自然。建筑师用一个非典型的立面诉说了敦煌的浩瀚,也用这个非典型的立面表达了对背景的尊重。

       相对与敦煌历史背景的存在,剧场的自我消隐并不是一种软弱,而是在向观者强调敦煌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

——存在与消隐——

        根据区位分析结合设计基地本身的地理位置条件,西北朝向的立面毫无疑问将成为面对城市和使用者最为频繁的立面。

北侧立面临近阳关大道,成为介入城市生活最主要的立面

The north façade near the Yangguan Avenue is designed as the most dominant façade attracting visitors. 北侧立面临近阳关大道,成为介入城市生活最主要的立面

        正因如此,东西南三个朝向的立面必须使用适当的建筑手段进行弱化,以强化北立面。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实现这样的表达,建筑师不得不从概念设计阶段就思考消隐其余立面的问题。

场地+体量生成分析,利用南侧采石场坑地以埋藏建筑体量场地+体量生成分析,利用南侧采石场坑地以埋藏建筑体量

        首先,莫高窟保护区之外的建筑限高严格,设计条件不能超过11米。但剧场内部需要有大面积大净高的演出空间。这个难题最终在场地之中找到了解答:在场地的南侧有一个为修路而开挖的采石场,形成的一个15米深的坑地已经扩展到又见敦煌剧场基地附近。建筑师借地形的高差来满足剧场的高度需求,将剧场用地下挖,并与采石场的大坑相连,让剧场下沉至坑底。将入口设置在地面,将出口设置在坑底,在满足规范和功能的高度要求的同时剧场观众动线也更加顺畅。

       建筑立面的色彩和构造形式也并不是巧合与偶然。建筑师消隐的目的必然面对环境与建筑的交接这一困境。针对这一问题,玻璃的层叠使用成为一个巧妙的手法:玻璃层面的每一次漫反射都弱化了建筑体量的边缘,漫反射的层次不断堆叠积聚,直到建筑逐渐消失在天空和模糊斑驳的光影之间。设计师采用了最常见的普通玻璃。在造价限制下,设计师没有试图去除普通玻璃天然的绿色,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材料特性。

     “人们通常会将沙漠的黄色视为敦煌的印象,但只要我们对敦煌壁画稍有研究就会知道,敦煌当地所出产的矿物质颜料石青和石绿,在敦煌壁画中普遍的应用,可以说极富代表性,这一认知对于我们把握建筑的整体色彩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在设计之初,我们就曾设想:是否存在由色彩引发现代建筑与历史和传统文化对话的可能性?而在确定了普通玻璃这种材质之后,起初的设想得到了实现的契机。”

敦煌壁画中石青及石绿的普遍应用敦煌壁画中石青及石绿的普遍应用

    “我们大胆地使用普通玻璃天然呈现绿色的同时,在巨大的倾斜屋面上大量使用了不同层次的蓝色玻璃马赛克,完工后的建筑呈现出蓝色马赛克与绿色玻璃的色彩相叠、阳光下交相辉映的优美形象。交叠的色彩铺满11米高的倾斜屋面,加上玻璃和马赛克材料对不同光线位置的变化,会呈现出层次极其丰富的色彩效果,比如:早晨可能是红褐色的,上午会是绿色的,下午会是蓝色的,傍晚映着余晖也可能是黄色的,还有可能是周围建筑的的颜色。而且这并不是单一颜色,它的角度变化,光线变化,周围环境变化,都会使建筑呈现出不同的景象,如海市蜃楼般的变化不定。我完全无法用我掌握的记录手段和语言表达能力去记录和说明,我觉得只有亲自去现场才能感受。”

       为了保证建筑边缘消隐的完整,建筑的侧面的细部设计也需要仔细的斟酌考虑。 “从整体效果需要,建筑的东西侧墙也用了马赛克,而南边则使用了玻璃墙面;大量的通风百叶都进行了色彩的裁剪,让它形成一个变换的色彩图案,有效的把这些通风道、出入口都统一到这个体系中,最终表达出建筑的完整性。”设计师如此解释建筑侧面的消隐手段。

      保持设计的初心并并非易事。从航拍照片看剧场,其形式类似一颗巨大的晶体。这样纯粹而单纯的形式是建筑师及其团队在很多设计质疑和施工障碍的压力下执着地坚持下来的。下沉式通道与地面所形成的三角区域,是与建筑完整性相对应的一个局部。正因为有了设计师对形式和材料的坚持,最终才有这座建筑所呈现出的超越想像的存在。

建筑西侧立面墙体建筑西侧立面墙体

      同时,北侧主要立面不能采用普通的入口形式。否则纯粹的建筑形式将被入口的门,扶手,台阶等各种建筑元素打破。因此建筑师将坡道平行于玻璃面层设置,将入口设置于地面标高之下视线不可及之处。将玻璃面层的间隔设置为3m,面层之间间距不会过大的同时保证了入口通行的可行性。这样的设计利用了视错觉,通过层叠的方式将入口坡道隐藏了起来,最大限度保证通行可能的情况下保护了立面的完整。

入口坡道实景入口坡道实景

北侧人眼视点高度平视北立面(入口排队区域)北侧人眼视点高度平视北立面(入口排队区域)

0m标高平面0m标高平面

6m标高平面(北侧可见入口坡道复杂标高关系)6m标高平面(北侧可见入口坡道复杂标高关系)

剖面(可见入口坡道及入口大厅高度关系)剖面(可见入口坡道及入口大厅高度关系)


      由平面和剖面的空间功能组织不难看出,设计本身尝试突破普通剧场的流线与舞台布置模式。剧场本身提供了一个观者和表演者全方位互动的空间。在这样的空间中,观者并不通过某个窗口(传统舞台的经典模式)通过上帝视角观察表演者,而是参与到表演者的活动空间中共同塑造空间的氛围和性格。

      不过,即便策略得当,设计也并未结束。高完成度的设计并不仅仅关乎设计本身,更关乎于构造设计细节以及施工质量。而在又见敦煌剧场施工过程中,主要遇到的问题即是施工的粗糙和不精确。这种情况在敦煌这样一个中国西北小城市来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对于此类问题,建筑师采取了“扬长避短”的一系列构造修改设计。例如,外墙贴马赛克的基层由混凝土改为了石材幕墙,固定屋面玻璃的钢节点做法由在屋面反梁预埋改为了构件后植等。

      从设计到施工,又见敦煌剧场诞生的全过程都谦逊而温和。即便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冲突与事件,但设计师及其团队的执着仍然赋予了建筑本身以柔和的仪式感。一种沉默而坚定的仪式感。

      这座剧场是寡言的,但是并不代表它没有态度。仅仅只通过一个立面,它便简练地表达了设计师对于场所精神的理解。同样,因为只展现一个立面,设计师也充分的陈述了自己对于场所精神的尊重:在文明的进程中,建筑扮演的角色总是如此微妙而不可或缺。

      又见敦煌剧场用消隐的态度,将敦煌的历史和人文背景推上前台。这样的关系不得不让我们再次拾起已然存在的,关于建筑与文化相互关系的命题。退让并不新奇,谦逊也并非难事。在这样一个大部分人都能看建筑,大部分人都能读建筑的,大部分人都能评论建筑并且愿意评论建筑的时代,建筑能否找寻一种符合时代精神的表达?尽管又见敦煌剧场沉默,但它仍旧提出了问题。

——设计的动力——

   “很多时候,设计可能超越了人与建筑固有的关系,而我希望以更抽象的形式去探索这种关系的准确性。建筑不是简单的回望历史、继承传统,它也承担着面向未来的责任。如果以时代的视野去看,我们不难发现,今天的建筑语言已经无法被绘画、雕塑或者是语言类的叙事方式来单纯的取代。”建筑师朱小地如是说,“在今天的互联网时期,一个建筑可能不再有机会被人有效地认知它的整体,建筑体验趋向于成为一种更快的消费和片断化的感受。建筑师必须探索为人们提供建筑体验的新的可能性,以此来与体验者建立联系、相互影响。所以,建筑师需要对人与建筑、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变化不断思考,实验的脚步是不能停止的,我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年轻人,现在一晃已经50多岁了。我希望探讨社会更前沿的东西,或者通过我的设计拓展建设的边界,而不是在原有的建筑中构筑新的象牙塔。”又见敦煌剧场的设计师朱小地如此描述自己设计的动力。也正是因为设计师朱小地充满动力和可能性地实践,“屋顶成为又见敦煌剧场的唯一而最富有故事的立面。”

        又见敦煌剧场这块结晶并不象征着答案,它象征着过程,每一幢建筑皆是如此。过程中均是嬉笑怒骂五味杂陈,但诉说的内容却不尽相同。建筑师希望我们看见什么?建筑的体验者们又能通过又见敦煌剧场看见什么?

“有人选择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丑恶,那些无秩序的混乱,我选择看到美好。”

—Delores,《Westworld S01E01》

项目名称: 又见敦煌剧场

地理位置: 甘肃省敦煌市东郊,阳关大道南侧

业主方: 甘肃四库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

设计方: 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主持建筑师 : 朱小地

建筑师团队:回炜炜、贾琦、房宇巍、黄古开

结构专业:于东晖、王鑫鑫、张亮

设备专业:于永明、孙成雷、邹亚雄、刘婉平

电气专业:罗洁、段宏博

摄影师:舒赫

结构:  钢筋混凝土、局部钢结构

材料: 玻璃、马赛克、混凝土、钢

建筑面积:19901平方米

基地面积:8935平方米

设计周期: 2014.10-2015.6

建设周期: 2015.6-2016.10


此文所有内容均由YoungBirds编辑部原创,

图片均来自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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