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家具之都江门新会 新老会长内讧

摘要：在“广作”的发祥地新会，中国古典家具产业近年蓬勃复兴，3年时间里，行业企业和门店从1000家猛增到2000多家，产值从10亿元增至30亿元，新会亦被授予“中国古典家具之都”称号。今年春天悄然降临，因对会长邱德厚不满，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部...

  在“广作”的发祥地新会，中国古典家具产业近年蓬勃复兴，3年时间里，行业企业和门店从1000家猛增到2000多家，产值从10亿元增至30亿元，新会亦被授予“中国古典家具之都”称号。然而危局在今年春天悄然降临，因对会长邱德厚不满，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部分理事发起罢免案，结果遭民政局否决后又“另立山头”，挂牌自称正宗协会。

  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的会长罢免案，系江门市首宗行业协会罢免会长事件，而其背后，更牵扯邱德厚力推的新会古典家具标准化是否将半途而废，行业再陷混乱局面。因制定高于国标的新会古典家具联盟标准，在行业浸淫数十年的理事称邱德厚是“外行人”，过于理想化，而邱德厚则称部分“收买佬”(此行早年多从收卖古典家具起家，无贬义)目光短浅，标准化才是长远发展之道，但这触怒了行业潜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3年大复苏，新会古典家具蛋糕值30亿元

  中国古典家具“三大作”(京作、苏作、广作)中，“广作”发祥地为新会，元明时期紫檀等红木因海外贸易兴盛大批进入中国，新会或因地利人杰(南宋在此覆亡而有大批工匠遗存)，成为明清时期古典家具重镇。1970年代末新会古典家具行业复苏，产销名列全国第一，但其后逐步被浙江东阳、福建仙游甚至邻近的中山大涌超越，品牌没落，沦为生产基地。

  2009年新会夺得“中国古典家具之都”称号，政府将古典家具产业列入战略性重点扶持的地方特色传统文化产业，其后加强品牌宣传，在北京、广州等地连番举办博览会。2010年，新会区工商联主席、新会总商会会长、彩艳集团主席邱德厚担任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会长，祭出标准化、明码标价、转型升级“三板斧”，对行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3年时间里，新会古典家具行业企业和门店从1000家猛增到2000多家，产值从10亿元增至30亿元，从业人数达数万人。今年4月中国古典家具之都博览中心试业，成为新会古典家具产业消除展销短板、从生产基地向产展销平台转型的标志性事件。

  行业协会会长邱德厚突遭理事会罢免

  然而与此同时，新会古典家具产业大分裂的消息不胫而走，邱德厚会长职务被传已遭罢免，被各大重量级企业架空成为孤家寡人，标准化将名存实亡。南都记者日前获悉，新会古典家具行业协会部分理事确曾集会罢免邱德厚，但该结果未得到民政部门认可。

  罢免事件发生在今年2月1日，根据以协会名义发布的《关于罢免江门市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邱德厚会长职务的决议》，当日协会5名常务副会长、9名副会长、9名常务理事、18名理事、36名会员出席理事扩大会议，提请对罢免邱德厚会长职务议案进行表决，出席人员中理事有41名，超过协会理事总数53名的2/3，会上一致表决通过罢免案。

  罢免动议中对邱德厚的指责包括邱德厚擅自撤销协会秘书处等“七宗罪”，还选举侨发家私厂老板余国祥担任代会长，至2014年协会换届选举为止。2月26日，余国祥发文要求邱德厚移交协会公章、财务印鉴等。

  现状

  “老会长”持公章

  “新会长”持法人登记证

  政府部门及相关领导表态并未平息事件，罢免会长案部分动议理事坚持罢免结果有效性，在未得到民政部门支持情况下，决定与会长邱德厚彻底决裂，另立山头。3月16日，会城紫华里5号112铺，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挂牌，名字一模一样。

  “前会长擅撤秘书处，由其企业代行职能”

  代会长余国祥宣布，这是会员期待已久的独立会址，“在遇到前会长擅自决定撤销协会秘书处，改为由其所属企业代行协会秘书处职能的严重错误时，理事会力排非议，动议罢免不适宜继续担任协会负责人的相关人士。”

  至此，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出现两个“山头”。该协会注册地址为牡丹花大酒楼2楼，其后迁到邱德厚兴建的中国古典家具之都博览中心，但注册地址未改。会长邱德厚持有协会公章，协会在博览中心办公，新会区经信局原副局长陈兆枝暂代秘书长。代会长余国祥持有民政部门2010年8月20日颁发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在紫华里办公，区小健担任秘书长。

  上周五，南都记者来到紫华里“新会址”，门口挂有江门市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古典家具行业协会、新会中国古典家具之都红木家具专业委员会等牌匾。协会办公室内至今仍张贴着3月16日协会“乔迁”时的捐赠记录，最大4笔捐赠为代会长余国祥侨发家私厂12000元、常务副会长林坚松利兴家具厂11000元、鸿轩建材部许国良10000元、千色花化工5000元，其他家具厂捐赠在300元至2000元不等，另有不少会员是捐赠空调、电视、电脑等设备，合计42个单位及个人捐赠，多为理事以上会员单位。

  “九成理事企业转会，谁有代表性很清楚”

  黄仲荣曾是原协会专职秘书，参与了2月1日的罢免会议，他以现协会副秘书长身份接受了记者采访。黄仲荣称，目前九成以上协会理事“都在我们这边”，“谁才具有代表性还不清楚么？”他认为，邱德厚担任会长后，将协会变成了彩艳集团一家企业的协会，控制协会财务，撤销协会秘书处，抢走协会公章，都严重损害了协会发展和会员利益。

  对于原协会发布的《关于已离任的前任秘书长区小健等人谋划罢免会长事件的调查报告》，代会长余国祥一方也予以回应，区小健3月5日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为题发表一份声明，回应称2月1日罢免会议合法有效。区小健表示，去年上半年因身体原因而无法再做秘书长工作，经理事会同意移交协会公章、银行账号等，秘书处日常工作转由专职秘书黄仲荣处理，但邱德厚未经理事会同意，于2012年12月25日宣布撤销协会秘书处，后拿走协会公章，理事会认为其行为严重危害行业利益，14位副会长联名要求召开理事会，邱德厚置之不理。2月1日，其受委托召集举行理事扩大会议，动议罢免邱德厚，“如果一个人做了有益于行业发展的事，会被全体常务副会长、9位副会长及几十位常务理事、理事实名签署罢免吗？”

  官方调停

  民政局调查：

  系前任秘书长泄愤谋私利

  但该决议随后被新会区民政局否决，民政部门认为该罢免案违反法定程序，不符协会章程。2月8日，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协会召开会员座谈会对事件进行调查，随后在3月初向会员发送了一份《关于已离任的前任秘书长区小健等人谋划罢免会长事件的调查报告》，称经协会调查，该罢免事件系区小健等人为泄愤、谋私利不惜干扰协会正常运作。

  混淆签到与罢免决议签名暗示乃领导授意

  调查报告称，已从协会离任的区小健没有资格召集会议，2月1日却联系部分会员到榕树头餐厅见面，原定下午3点聚会，大多数受邀者未到场，后改为晚餐聚会，“会员大会”也临时改为“理事扩大会议”。“受邀会员碍于情面来到后，区小健等人突然宣布要召开会议，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罢免决议文本的尾页来诱导、催促到场人员签名，以致很多人没有看清楚就签了名，还以为是会议签到而已。”当晚区小健等人在迎宾时用“你明白的”、“那还用说”等言辞暗示聚会是领导授意而为。聚餐过程中，区小健等人突然宣布会议的真实内容为联名罢免会长，宣读了7条所谓的会长错误行为，并要求与会人员立即举手表决，“仓促间一些会员根本无法清楚事情真相，为不得罪区小健等人才举手”，“会议故意把会议签到签名和会议决议签名混淆，误导与会人员没开会就先签名同意会议决议。”

  一位联署罢免的协会理事后来称同意罢免是遭受欺骗，“那天下午开会我没去。傍晚时几个以前在业务上帮过我的人打电话来，叫我过去吃个饭，给他们个面子，我以为只是吃饭就去了。但一到酒楼，黄仲荣就要我签字，我还以为是报到就签了名。后来才知道是要联名罢免会长。我很后悔和很内疚，事后也打过电话向会长解释并道歉。”

  罢免程序不合法温伟文不满被“打旗号搞事”

  “行业协会内部出现不同意见应当面沟通、协商取得共识，如果轻易启动罢免程序会引发诸多矛盾，造成分裂，影响协会、乃至新会古典家具行业的发展，建议最好不要轻易启动罢免等敏感议案。据了解广东省目前尚未有成功启动罢免程序的先例，都是通过沟通、协调解决问题。启动罢免程序一定要依法依章程公开、公平、公正地进行，不合法不合章程的罢免决议是无效的。”新会区民政局局长梁卓楼在2月8日的座谈会上表态称。

  罢免案被暗示得到协会永久名誉会长、蓬江区区长温伟文，新会区经信局局长黄惠满授意，但两人在座谈会上均予以否认。温伟文称“近半年来，从没有与带头搞事的人有任何联系，更不会指使他们去搞串联，搞分裂，搞小会”，黄惠满对“最近有人背着我，打我的旗号去搞事”表示不满。

  质疑&回应

  被指“七宗罪”

  邱德厚喊冤

  新会区古典家具行业目前虽有2000多家企业和门店，但多数为小作坊，为协会会员单位，大型企业多为协会理事以上单位，理事企业老板的分裂，对整个行业发展存在直接影响。在政府介入处理后，目前协会“两个山头”仍无弥合裂隙的迹象。另立山头的代会长余国祥等人与会长邱德厚决裂，系出于所谓“七宗罪”，而邱德厚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则对该指责大呼冤枉。

  质疑

  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擅自宣布撤销协会常设机构协会秘书处，影响协会日常工作的开展。

  邱德厚回应：协会秘书处一直在正常运作，从未耽误过区委区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交协会所办的任何事情，也未耽误过协会为会员提供的义工联服务。我担任会长后，协会没有收过一分钱会费，日常开销基本由我承担，黄仲荣今年3月工资都还是我来开。

  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擅自宣布任命本企业人员为秘书长，给协会工作带来了极为负面的影响。

  邱德厚回应：协会秘书处最初有6个人，后来他们内部闹矛盾，剩下黄仲荣一个。他想做秘书长，很多理事不同意，后来新会区经信局推荐了陈兆枝来。

  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擅自宣布取消协会会长联席会议，严重影响了协会与各会员之间的联络与沟通。

  邱德厚回应：协会章程和理事会均没有规定要开会长会议，本人也从未宣布取消会长会议。

  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擅自收走协会公章。

  邱德厚回应：协会公章自协会创立以来，从首任会长谭炳华开始就是由会长掌握的，只是到了本人任会长之后才授权秘书处保管。但区小健先生却把会长授权秘书处保管变成他个人掌管。他离职后，才把公章交回秘书处。但秘书处黄仲荣在区小健先生离职后又违规地把公章随身携带，并且在未经请示会长的情况下越权使用公章。经与永久名誉会长温伟文区长商量后不再由黄仲荣独自保管。根据协会章程规定，会长代表协会签署文件，公章是会长签署文件所必需之工具，因此，由会长掌握公章是章程所规定的职责。他人乱盖公章所产生的后果也是要由会长承担的。因此会长掌握公章是章程所规定的，也是行业协会惯例的做法。

  不理会由14位副会长提议召开会长会议的要求。

  邱德厚回应：2012年12月15日，黄仲荣在没有与会长商量的情况下，擅自制定会长会议的4项议程并逐一找副会长签名，企图逼会长任命其为代理秘书长。4项议程包括协会公款私存、搬迁协会会址、任命黄仲荣为代理秘书长、协会开支由黄仲荣(代理秘书长)和常务副会长审批，公款私存内容严重违法，协会迁址须先召开会员大会修改章程，且陈兆枝已初定为秘书长人选。

  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擅自决定由彩艳集团企业财务人员接管协会财务，影响协会正常运作。

  邱德厚回应：协会秘书处曾只剩下黄仲荣，其既非会计也非出纳，在这种情况下，会长唯有请求家具城的会计和出纳临时义务代管。

  私自将政府支持古典家具行业协会的资金转入彩艳集团相关企业。

  邱德厚回应：该指控涉及的是政府资助新会古典家具城18万元文化发展资金，这是用来扶持新会古典家具城发展民间博物馆“藏宝阁”之用，不是用来扶持古典家具行业协会运作的。

  论战

  标准化坏了行业潜规则？

  新会古典家具危局待解

  “协会是会员的沟通平台，会址是会员之家，我们要做的是有益于协会的事情，而不是争斗”，黄仲荣表示，邱德厚担任2年多会长，却将协会设在其企业，不想搬迁设立独立会址，将协会变成一家企业的协会，损害全行业利益。

  “不收会费”引发内部争议

  但邱德厚认为，他早已提出更换会址，重新装修家具城现在的办公场所，并非置之不理，更不认同九成理事“出走”、会长被架空的说法，“上个月15日启用博览中心，黄仲荣他们故意选在当天下午同一时间开会员大会，结果呢，绝大部分会员都来参加启用盛典，去开会的寥寥无几。”邱德厚称，多数会员对其表示认同，这不仅在于认同其发展思路，也在于其对会费问题的处理。

  “我没做过对行业不利的事情，为何编造莫须有的罪名给我？”据邱德厚介绍，协会目前对会员和理事收取会费差别不大，会员单位意见很大，其上任后就没再收过会费，因为其认为协会应为义工联性质组织，为广大会员服务，应由理事以上承担主要费用。事实上，协会两年多运作中他承担了绝大多数费用。

  “标准化改革打破行业潜规则是根源”

  邱德厚认为，部分理事提起罢免案，真正原因除了秘书处部分人员的私利，实际在于其推动的行业标准化、明码标价破坏了行业潜规则，虽然这是长久发展之计，但既得利益者一时难以接受。

  一位要求匿名的常务副会长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承认，邱德厚确为协会做过很大贡献，但其是外行人，没有实践只有理论，很多做法过于理想化和超前，“比如他定的标准要求木材没白皮，我们这些做收买佬的，以前收回来明清的家具就有白皮，连皇帝使用的紫檀都有边角料。”

  邱德厚回忆说，当初制定红木家具标准时，白皮等细枝末节问题成了最大障碍，很多企业反对将没有白皮作为基本标准，最后只好制定了古典家具和仿古家具两个标准，前者不允许出现白皮，后者允许5%的白皮。对“外行人”说法，邱德厚承认其入行较晚，但认为已具备足够专业知识。邱德厚说，1998年开始研究这一行业，这么多年至少确认一件事，即古典家具是没有白皮的，“明清家具的用材经过多次天然腐蚀和虫蚁咬食，流传至今的绝对是芯材。明清古典家具存在白皮的说法，是撒谎或不懂”。

  “看人要价曾致品牌大跌，标准化是出路”

  邱德厚说，白皮问题实际也和行业潜规则有关。这一行当以往类似艺术品交易，价格不透明，很多企业习惯蒙人，“一个家具看到是开桑塔纳买家，就报10万元，看到开宝马来的，就报30万元甚至50万元。”因为新会古典家具历史悠久，常有领导前来视察，“这些收买佬素质太差，区领导带过去的宾客，他都敢宰。”这种做法让新会古典家具品牌形象大跌，是长期没落的根源所在，所以政府才推动成立行业协会加以规范，标准化是应有之义。

  邱德厚举例说，中山大涌本无古典家具产业基础，但1998年通过成立协会、制定标准、镇政府产业办主任担任协会秘书长等措施，大力推进明码标价和转型升级，才形成了今天的业界地位。而在新会，很多“收买佬”还在沾沾自喜于利用假冒伪劣产品坑蒙拐骗成功，殊不知这是极其短视的做法，“你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世？”

  黄仲荣否认是因标准化、明码标价问题反对邱德厚，他认为邱德厚遭反对主要在于协会运作中不讲规矩，因为协会要尊重和保护会员利益，而非成为自己企业牟利的机构。

  对于新会古典家具行业协会分裂局面，政府虽然出面调停却至今仍未结束纷争，行业发展将受多大影响尚待观察。目前正在举办的深圳文博会，邱德厚担任会长的协会代表新会古典家具行业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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